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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选载-----资产管理公司诉讼若干问题的探究

作者:     2016-12-27

----◆金颖波

    为了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依法处置国有商业银行的不良资产,国务院于1999年7月决定组建中国华融、长城、东方、信达四家资产管理公司,上述公司以最大限度保全资产、减少损失为主要经营目标,并以追偿债务为主要的业务活动之一。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即各地的办事处)因追讨债权而起诉到法院的案件因诸多问题引发了相关的争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作出了法释[2001]12号“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规定》),但由于该类案件属于新类型案件,且具体实践中各案的特殊性,《规定》无法作出全面、详尽的规定。笔者拟通过实践中的总结和心得,对此类案件的相关问题作一些探讨。
    一、关于诉讼主体问题
    实践中遇到的主体问题主要涉及以下几个方面:1、资产管理公司设立的办事处的诉讼主体资格;2、办事处受让了原国有商业银行已经起诉的债权后可否以原告身份继续参加诉讼;3、受让债权后的办事处可否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及以申请人名义直接申请强制执行原判决。
诉讼主体正确与否关系到案件的审判,关系到相对方的有关权益,更关系到资产管理公司今后的收购与处置工作。如何处理这一问题,首先应当正确认定资产管理公司及其分支机构的性质。根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的有关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是根据国务院决定设立的收购和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所形成的国有独资非银行金融机构,由中国人民银行颁发《金融机构法人许可证》,并向工商行政部门依法办理登记。因此,资产管理公司具有法人资格,对外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它设立的分支机构,是经财政部门同意,由中国人民银行颁发《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并向工商行政部门依法办理登记,在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业务范围内开展业务活动的机构。因此,在办事处取得批准并登记后,虽然不具有法人资格,但应当视为总公司法人的分支机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49条之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规定“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第(5)项法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
    因此,资产管理公司(办事处)依法可以作为原告参加民事诉讼,并承担相应的诉讼权利和义务。对于由国有银行提起诉讼并尚未审结的案件,可否采取当事人的更换办法,由办事处作为原告参加诉讼,而让原国有银行退出。在办事处与原国有银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后,办事处即取得了讼争的债权,成为案件权利义务的承受者;而原国有银行由于转让了债权,则不再享有诉争的债权,已无法作为原告继续参加诉讼,继续享受原告的有关权利和义务。因此法院应当予以更换,办事处也应当根据转让的事实和有关规定申请参加诉讼。当事人更换规则既保证了人民法院正确审判案件,又可以减少不必要的诉讼,造成诉讼成本的增加。
    同时,根据合同法理论,国有银行与资产管理公司(办事处)之间订立的债权转让协议属于合同权利的转让。合同权利的转让是指合同债权人通过协议将其债权的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无论是单务合同中的权利还是双务合同中的权利,只要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德,均应当允许债权人转让其权利。办事处以承受的债权为由以自已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依法应当允许。
    而对执行案件,本人认为原判决书确定的是原国有银行与原合同当事人之间关于借款履行的权利与义务,对此生效判决,只有原判主体即国有银行才具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申请执行的主体资格。申请执行,是指生效法律文书中的实体权利人,在对方当事人不履行义务时,向人民法院请求强制执行的行为。它具有法律文书的确定性与执行对象的特定性。该生效判决对办事处来说,仅仅只是一份债权的证明文书,而不是转让申请执行权的判决。因此资产管理公司(办事处)不能直接申请执行,而只能以原生效判决为债权证明,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义务人履行偿付债务的义务。持赞同观点的以《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第(2)规定“申请执行人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作为依据,但该权利承受人应当指诸如企业分立、合并等法律规定的变更形态,与权利转让有性质上的区别。因为权利转让还附随有《合同法》规定的通知义务,义务人具有相应的抗辩权。在没有履行附随义务的情况下,权利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
    二、关于和解协议的再诉问题
    办事处接收的一部份债权是原国有银行为原告判决的、尚未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债权,其处理的方式之一就是与判决的被告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以分期偿还和减免利息等优惠措施处置原判的债权。由于达成了和解协议,通常情况下办事处均不会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这就导致了原判决的执行期限与和解协议中规定的还款期限的冲突,因通常情况下,往往是申请执行的期限首先届满。在债务人没有能力履行或故意不履行和解协议的情况下,办事处再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就会面临因超过执行期限而被法院拒绝受理的情形。这就涉及到是否可以和解协议进行再诉的问题。在实践中,有一种比较典型的观点认为,和解协议原则上只是对原债权债务关系的变更,或者说,只不过是原债权债务的继续,因此既然原债权债务已经由法院审理完毕,当事人再以和解协议提出请求,实际上是同一案件的重复起诉。按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和解协议的争议,法院不应受理。
    本人认为这一观点是不妥当的。此类案件的关键在于和解协议是否形成独立的合同关系。所谓和解协议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的通过相互让步以终止其争议或防止争议再发生的合同。按照合同自由原则,当事人可以通过合同产生、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也可以基于合同在原债务基础上设立一种新的债权债务。和解协议就是当事人在原合同的基础上所设立的一种新的债的关系。因此,办事处与债务人之部订立的协议是新的合同,尽管该和解协议与原合同债务具有密切联系,但毕竟是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存在着根本的区别:1、两份合同的性质不完全相同。原合同规定的是借款关系,即规定国有银行与债务人之间的借与贷的关系;而和解协议规定的是办事处与债务人之间在相互协商和让步的基础上对原债务的偿还问题。2、两份合同的当事人不同。原合同当事人是国有银行与债务人;而和解协议的当事人是办事处与债务人。由于合同的主体已经发生了变更,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当认定原合同与和解协议中的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3、内容不同。原合同是对借款金额、担保、及借款期限和利率的约定;和解协议则是对截止协议之日的余欠金额、前期利息、优惠政策、及偿还期限等的规定。因此和解协议不是原债权债务的继续,它是以新的约定为内容规范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解协议当然可以再诉。
    三、关于公告或通知的问题
    根据《合同法》第80条 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同时《合同法》未规定债权转让通知的方式,加上资产管理公司所受让债权的范围广、件数多、地域广泛,因此原债权银行均以登报这一实际、客观的方式进行公告,以行使规定的通知义务。对此《规定》第六条肯定了这一方式。
    但实践中,有些债权银行针对各市、县的具体情况,分别在当地的市、县党报上而非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公告。因此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债务人常常以《规定》为由进行抗辩。对此本人认为,通知的目的是为了促使债权人将权利转让的事实及时通知债务人,使债务人能够及时了解让与的事实,避免不知情所遭受的损失和各种浪费。从报纸对债务人的影响角度分析,当地的报纸更能受到当事人的关注,更能通过其亲属、朋友、同事等的传播渠道及时地使债务人知晓,当地报纸对其及时地了解反而有利。在《合同法》没有规定通知方式的情形下,债权人首要考虑的应当是公告对债务人的影响,而不是报纸的级别。规定对报纸级别作出限制是不妥当的,报纸的级别不应当成为限制权利人行使自己合法权利的工具。同时根据《规定》的规定,对债务人以原债权银行转让债权未履行通知义务为由进行抗辩的,可以采用将原债权银行传唤到庭并告知的方式进行通知。
    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
    《 规定》第十条规定了“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对此规定,本人认为不符合我国法律的有关规定和精神。
    根据《民法通则》和《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或要求保证人承担义务的情形之一是向义务人主张权利,即权利人于诉讼外主张其权利的意思表示。这一主张应当到达义务人,为义务人明确地知晓,否则义务人有权以其所享有的抗辩权对抗债权人。作为以登报方式行使催收权利的公告或通知,与债权转让的通知有所不同:前者是以影响债务人实体权利为内容的,而后者则对债务人的实体权利不产生任何的影响。因此,在实施主张权利的方式上,应严格按照有关的法律规定进行。由于债务人没有注意每天的全国或省级报纸上公告或通知的义务,在实际上并不一定知晓公告催收或要求承担偿债或担保义务的事实。对此,在债权人的意思表示不能正常到达义务人时,以公告方式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对义务人来说是显失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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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注:本论文获2002年“利群杯”台州市律师实务理论研讨会二等奖。本文为其主要内容的摘录。